还没到怀旧的年龄,却总是生出一些怀旧的情感。
这几日,一直忙于应付里里外外的日常琐碎,连该交电费都早已忘记,供电局便很温馨地在楼下的电表箱上贴了个提示,满纸的语重心长,只可惜天天经过的我竟然熟视无睹,直到今天,被实行了终极制裁,一拉电,全家立刻就陷入了黑暗当中。
没有了空调、电视,人仿佛一下子被塞进了时间的断层里,退不得,也进不了,就这么尴尬被动地适应着突如其来的黑暗世界。
一家老小一下子傻了眼。黑暗的感觉其实特别适合怀旧,这也算是我在那一瞬间的发现吧。而我的怀旧大抵都离不开那段越回忆越温馨的乡村记忆。每到这时,大脑皮层的所有空间总是被往日的种种琐屑给完全挤占,细细想来,却总是生出这样的疑惑,没有灯光的童年,没有娱乐的童年,却是我至今想想都觉得快乐的童年,这些凭空生出的感觉究竟依附在哪里呢?
奶奶总是在天色完全黑透以后,才舍得搬出那盏用了不知多少年的煤油灯,擦根火柴,便觉得满室都灯光摇曳,影影绰绰的茅屋也一下子有了暖洋洋的意味,家的感觉,如今想来也不过如此。奶奶总是特别有耐心,会不厌其烦地给我们讲故事,教我们一些古老的童谣,却都记不清了,倒是打油诗一般的儿歌深入人心:“小耗子,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我们一遍遍地念着,象极了今天的孩子追逐流行歌曲那锲而不舍的劲头。
那时的夜又黑又静,逢上有月光的夜晚,就是我们儿童的节日,旷野里,麦场上,我们可以将一个个简单的游戏玩得天昏地暗,风生水起,直到奶奶颤巍着小脚,拿着根竹枝将我请了回去。没有月光时,大家便只好躲在屋里,在透出如豆灯光的条桌旁,一溜地坐着十几个毛头,奶奶的故事总是百听不厌,而到最后,大家便会止不住怂恿,鬼故事虽然充满惊险,却永远都是最具吸引力的,有些时候,我们甚至就在惊恐中沉沉睡去,然后又在睡梦中给突然吓醒。
童年的时光是有趣而烂漫的。这几日,外地的小侄子来我这过暑假,让他说说自己小时候的事情,抓头半天,却给我嘀咕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他们弄不懂的倒是为什么当年一个小小的故事,几颗玻璃弹球就能让我们如痴如醉,甚至连郊游时怀里揣了个一路没舍得吃的熟鸡蛋几十年了仍然能不屈不挠地鲜活在我们的记忆中。
侄子笑我,都是陈芝麻烂谷子,一盏煤油灯照了十几年,也值得这么去一往情深。我无语。或者,是因为童年里意义重大的事情太少,才有了这么多印象深刻的鸡零狗碎。想想也是,侄子出生在九十年代,从小就习惯了霓虹闪烁,车水马龙,电视、电脑、网上冲浪,对他们来说,世界里永远也不缺新鲜的名词和生动的发现,太多的日新月异让他们应接不暇,哪还有时间去怀旧,而学校里老师们也在青灯白卷地诲人不倦,没有办法,他们的记忆里总是有太多的新奇玩艺,他们的思维也总是被时间拖着拽着向前,向前,顾不上身后洒满一地的,也许就是一个个幸福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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